() 课间邱夫子到了陈砚之面前又是指点了半个时辰。
邱夫子在指点学生课业上从来都是这般用心。
“你四书还未读毕,离开笔作文还早些,但离县试还有半年多,现在赴考着实仓促了些。”
“但老府台既是恩典,如何你也要一试!科举之事有时候并不是文章写得好,便能过关的!”
“还有冥冥之中的天意!”
邱夫子由衷地感叹,而陈砚之则依旧毕恭毕敬地道:“多谢夫子栽培!”
邱夫子见陈砚之并未因老府台赏识而有丝毫飘飘然之色,更是心道,此子胸中格局颇大,值得栽培。
邱夫子拍了拍陈砚之肩膀,欣赏地道:“勉之。”
课后,陈砚之换桌案,这一次坐到了陆文名前面。
……
陈砚之道:“陆兄,有句话是【真金不镀色,假铜必鎏光】,这回坐你的案前,以后多指教了。”
陆文名尴尬地道:“云举,有老府台抬举,我哪里放在你的眼底。”
“日后青云可期,我又哪敢当得指教二字。”
陈砚之笑了笑不说话,摊开笔墨,然后留给了对方一个后脑勺。
陆文名大怒,几欲昏倒,心道:你陈砚之倒好,真是踩了狗屎运了。
不是就老府台省亲路过,看到你恰好在读书吗?这般狂得没边了。我也常常点灯夜读,怎知你不是故意知道老府台路过,费尽心机地故意卖弄,骗来老府台青眼。
真以为老府台让你参加县试,你便能上吗?
你还未开笔作文呢,大半年能会制艺,考上县试有鬼了。我学了两年多,也远不敢说有把握。
“陆兄……”
陈砚之又转过头来,陆文名立即按下怒容,满脸堆笑道:“云举有何见教?”
陆文名心底揣测,对方会不会想要主动与自己修好。
我还有一块千层糕,只要他稍稍放低态度,我便分给他。
陆文名细想又有些后怕,他之所以敢得罪陈砚之,还不是赌他这辈子翻不了身。若早知道他能得到老府台赏识,我怎敢这般。
见陈砚之主动转过来,便从心底生出期望来。
陈砚之看到对方从满脸阴郁到堆满笑容的神情:“劳动陆兄,桌案往后推一推!有些挤!”
陆文名尴笑道:“好。”
……
“唐时就有行卷的规矩,宋朝制举前也要先投书给在京两制以上的大臣。”
“宋朝科举方有了糊名之制,但官员们皆反对,认为这纯以文章取士,无法考察考生的道德。”
“你而今有老府台一句话,便有了依恃!”
陈砚之心道,他听过很多作家要出版小说,也是先认识人,然后混圈子,最后打通出版这条路子。
“先生所言极是,本朝科举虽是糊名但是对乡试会试殿试而言,而小三关也是不糊名的。”
陈先生道:“不错,县试、府试里作出的文章,一般而言水平大差不差,不会悬殊太多。”
“同样两份差不多的卷子,一个熟人,一个生人,你说你是考官,取谁?”
“天下科举最酷最烈的大省,首推南直隶,其次则是浙江,江西,福建。本府作为省城,官宦乡绅所居,数不清的科举大族。”
陈砚之心道,原来南直隶这么早就如此牛逼,难怪后世苏教版的难度与人教版就是不一样。
“作为附郭县考生,你勉强算通过了县试,但在十县之中,要想在府试中崭露头角怕是极难。
“再说本县虽说人口稀少,但文风丝毫不弱。”
“嘉靖五年的状元公正是出自本县,那年同科高中,还有四名怀安县籍进士。”
陈砚之心道,没错,除了状元龚用卿,还有陈由的兄长陈京。
怀安县总共才十六个里甲,一甲按一百一十户来算,就是一千七百多户,人口不满万。
居然一科出了五名进士,其中还有一个状元。
这意味着考生的水平都很高,非常接近,到时候决定去留的很多时候就在考官的一念之间。
陈先生道:“无论县试、府试多难,只要你有老府台这句话,考官在县试、府试时就不得不认真看你的文章!”
“到时即便不取,也会拿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!”
陈砚之点头,就是这个道理。
他曾经想过,他之所以揣摩最新时文,是法家的‘法后王’路线。
陈砚之认为自己没有背景,因此没什么依仗,也没有人替他传扬名声。而你一文不名时社交的性价比是非常低的。
所以考场一切就按着考官的意思来,不要玩复古的一套。
考官喜欢看什么,你就写什么。
不要怕被人说是跟风,更不要趋于世俗,与上面对着干。上学开会都要积极坐第一排,与上面积极靠拢。
可要踩准考官喜好,何其难也,一不小心,马屁拍到马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