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变则通

长明盛世 幸福来敲门 2350 字 4小时前

() 次日晨起,但觉船身一阵晃动。

船夫披衣起身道:“涨潮了。”

陈砚之朦胧着眼睛望去,但见沿河上下江船穿梭。原来是闽水下游的海潮涨起灌入内陆,顷刻之前千舸万帆并道齐入港去。

陈砚之的船亦随着江潮进入白龙江,最终北行抵达新港。

福州自东汉末即被称作东冶港,当时福州港内可谓汪洋一片。

而到了三国时东吴在县城内外设置“典船校尉”和“温麻船屯”。

晋代左思在赋文中称“篙工楫师,选自闽禺”。

一直到弘治年间,福州镇守太监邓原在直浦开凿直渎新港,直通闽水,方便琉球船从海入港至河口渡。成化年间,福建市舶司由泉州移设福州后,一时船航上下云集河口渡。

而这里的河口,正是陈砚之一行的目的地柔远驿。

船从新港直浦进入琼河,抵达河口。

据说原先琼河有三十六曲,邓原为了方便琉球船入贡所以将河道取直。

河口的意思就是琼河之口,位于省城的东面。

入河之处,大大小小的鱼盐船只随着闽水涨潮一并涌入。河道本就不宽,狭隘处各船都是你争我赶。正行之间,后头数艘官船抢来河道,陈砚之的船被迫避在一旁。

却见官船横行无阻,船头站着健奴见了旁船不避就持鞭狂抽。

“这世道!”船老骂道。

“这是什么船?”陈砚之问道。

船老大指着船头的灯笼道:“镇守太监的。”

陈砚之讶道:“竟如此凑巧。”

船老大撑着桨道:“哪是他本人,都是爪牙借着其名号横行乡里。”

船避让着前行,但见琼河两岸边是大大小小的船坞。

船坞两旁堆放着木料以及船匠居所。

船匠在船坞中修船造船,挥舞着木锤,脚踩着木锯,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,沿途不断看到木屑沿河飘下。

河边民居都是闽地独有的柴栏厝作上下两层。

上层住人,下层作店铺。不少沿河店铺都是打铁铺,工匠们打着造船所用的铁钉巨锚,好一番星火四溅的景象。

这等繁华热闹景色,不是古灵村可见的。

船抵至河口渡下船。

一旁正好有渔船靠岸,好几个穿着粗布的渔民正要上岸,却被一旁官兵持鞭打骂道:“且滚回去!”

一人避让不及,被官兵抽了好一顿鞭子。

渔民们悻悻地退去,而陈砚之和三叔衣着整洁没受这个待遇。刚上岸便有好几个埠头上前询价,询问做什么买卖。

陈砚之毫不理会这些人,往渡口的石桥上行去。

此桥横跨琼河两岸,桥旁竖立着一石碑。

陈砚之瞅见石碑为南京吏部尚书林瀚所刻,上面记载此桥为福州另一位镇守太监尚春所建。

石碑上书,尚春言琉球人海渡至此运货登岸,担心木桥不堪负荷导致行人坠河溺死,言此非柔远人也。故于正德七年修建此桥,以尚春之名命名为尚公桥。

上面还说尚春在内书堂时,身为翰林的林瀚曾教习过对方,故有这段师生之情。
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
要从细节处看出风向。

朝廷令镇守太监专门建了一座石桥,供琉球贡使使用,还让一名正二品大员刻碑,加上之前邓原开通新港之事,足见朝廷对此何等重视。

这令陈砚之想起一件事,即嘉靖二年的宁波争贡之役,这导致明与日本关系破裂。

现在大明对琉球格外重视。

陈砚之若有所思,石碑上所言,尚春不仅建了座桥,还在桥东修了座可供人休息的怀远坊,桥西建了座可远观大海的控海楼。陈砚之看去,桥东竖有一座牌坊,名为怀远坊;桥西则是一座高大楼宇,上有兵卒镇守,显是控海楼。

控海楼旁有一酒肆广庑高轩,出入都是达官贵人,厨里炖煮着燕窝、海参,下人将一碗碗汤水奉入,而廊下则是一群捧着碗讨钱的叫花子。

“三叔这是什么?才十文钱一碗。”

偏僻处有人在卖熟菜,都装在桶里来人闭着眼睛舀,十文钱一碗。

“酒楼的剩菜剩饭!”三叔拉走陈砚之。

陈砚之方知是折箩,但围着吃的人着实不少。

酒肆旁则有个茶肆,陈砚之与三叔入内费了十钱喝了两碗粗茶,然后经人指引来到柔远驿旁。

为了方便进贡,明朝在河口为琉球贡使设柔远驿及进贡厂,供其居住和摆放贡品,柔远驿也被称作琉球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