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 三张产权纸都是真的。
黎真没有因此马上收进保险柜。她先让人分别去三处核门牌、租约、欠款与共有人。海皇宫产权完整,城东酒楼抵着一笔两年贷款,旧旅店只有房屋使用权,土地仍属于原来的家族。赵坤压在桌上的不是三家可以随意处置的店,只是三份他愿意承担的风险。
我把核查结果推回去。赵坤看完,把旧旅店那张纸抽走,换成一张现金存款证明。他没有说黎真多疑,只问这样够不够谈。
二〇〇一年八月,我们在火灾后的临时仓棚里谈了九次。棚顶是新铁皮,中午热得坐不住,桌下还散着灭火时冲来的碎玻璃。赵坤每次带方启荣,我带黎真;阿木与许盛只在涉及车辆、仓位和施工时入席。老阮前三次没有来。
争议不在酒店各占多少。那座旧港烂楼收购、补工程款、修消防与开业至少要一百六十万元。赵坤愿意承担现金一百万元,我以白鹭品牌、运营团队、未来三年供应优惠和三十万元分期资金折算另一半。外部评估认为我的无形投入最多值四十五万元,赵坤却同意按八十万元算,条件是酒店所有酒、餐饮、布草和车辆由新仓储公司统一供应五年。
他把酒店份额让给我,利润从供应端拿回。看起来是我占便宜,实际只要酒店开门,每一张床、每一桌酒席都要先给他的仓库和十二辆新车付钱。
我没有拒绝这种结构,只要求所有关联价格与外部客户同表。仓储公司不能因为赵坤持六成,向合股酒店加价;酒店也不能因为我负责经营,拖欠仓储款。每季随机找三家外部客户比价,高出平均价的部分自动退回酒店。
方启荣问:“如果外面有人故意报低价呢?”
黎真回答方启荣:“不取最低价,取三家真实成交的中间数。发票、入库和付款缺一项,不算样本。”
方启荣在纸边写下这一句。他记得很快,也很少反对能留下凭据的规则。那时我以为这是财务人员的谨慎,后来才明白,懂得怎样证明一笔真账的人,也最懂得怎样把假账藏在真凭据中间。
十二辆新车的归属更复杂。赵坤出全款,仓储公司持车;原六辆旧车和十一辆合作车继续由青川配送线运营。两支车队可以共用调度,却要分别核折旧、司机和维修。赵坤不愿他的新车为老阮的一成二分成挣钱,老阮则认为新车一上路便会使用自己开出的北线和修理关系。
第四次会议,老阮终于来了。他没有坐长桌,搬一张木凳坐在门口。赵坤把方案念完,问两辆旧车值多少,老阮说按废铁卖也不关他的事。
赵坤说:“那你要的是路。路又不是你铺的,凭什么新车每过一次都给你钱?”
老阮回答赵坤:“桥不是我修,夜里谁开门、哪里能掉头、哪家肯先加油后结钱,是我一个门一个门敲来的。你可以买十二辆车,买不到别人半夜从床上起来替你抬闸。”
赵坤把黑玉戒指转了一圈,没有再叫那两辆车破车。他提出老阮只从原有客户与原有线路获得一成二,新酒店与新仓产生的货不算;若新车使用北线,按趟支付线路服务费,不进入长期利润。